石涛说:无法之法,乃为至法。
我用了四十年,才听懂这句话。
十岁拿笔,修悟半生。临范宽,摹石涛,浸黄宾虹。脑子里装满了前人的皴法、笔法、墨法、章法。画一张传统山水,满手都是别人的语言。像拼盘,像集字,像穿了借来的衣裳。
好看。但不是我的。
我想过,也许这辈子就这样了。拿什么去和千年传统传承对接?那是千军万马千年文明积累的厚度,我一个人,一辈子,跑不赢。
那就换一条路吧。
我开始拆解绘画格式。
揉皱,泼墨,折叠,积染,覆盖。线条,主次,轻重,快慢,不预设,不造景。让纸自己说话,让墨自己走,让水自己流。我在旁边看着,像种地的人守着庄稼长。该浇水浇水,该收的时候就收。
够了。就停。
这就是森象主义。
有人问:你这有法吗?
有。但不是写下来的法。
前人的法是路,铺好了,照着走就行。我的法是水,装在什么容器里就是什么形状。今天的感受和昨天不一样,当下感觉过会又不同,而画面即刻对应因此修辞。这一层的覆盖和上一幅不同,不是因为想创新,是这幅画走到这里,循心这么走。
我管这叫“半清醒半糊涂”。
清醒的是,我知道材料怎么用,知道画面缺什么、多了什么。糊涂的是,我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,也不知道下一步具体该怎么做。
太清醒,画死了。太糊涂,画散了。
就在中间。清醒到能把握大局,糊涂到允许偶然发生。
作品如同发酵,慢慢有了一个感觉。不是手上熟了,是眼睛熟了,心熟了。
一张画做到什么程度算“够了”,到了那个点,心里会轻轻响一下。不是声音,是一个感觉——像水满了,像果子熟了,像路走到尽头了。说不清,但自己当下知道。
就是它了。停。
石涛说的“无法之法”,可以这个角度这个意思吧。法不在外面了,在里面。不用想了,手自己会动,眼睛自己会看,心自己会停。
法和我,分不开了。
---
森象主义作品没有题跋,没有书法,没有传统构图,甚至看不出画的具体物象是什么。
这就是笔墨姻缘!
森象主义最新作品《大地之魂》

我用的是宣纸、墨、国画颜料。我画的时候有积墨、有泼墨、有皴法拆散后的影子。我每一层都为下一层铺垫,随时可以停——这既是“气韵”!
不是背叛传统。是用传统的骨头,长出自己的肉。
石涛还说过一句话:“笔墨当随时代。”
随时代,不是跟着时代跑。是在这个时代里,用自己的方式回答一个问题:画画,还能怎么画?
艺术创作在于时代当下中的自我诠释和真诚表达,应是自己的语言。不是谁的翻版,不是谁的拼盘,不是谁的影子。
石涛说无法之法乃为至法。
我想,至法就是——法在手上,在心里,在生活磨砺中,在“够了就停”的那一刻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