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九岁开始画画,没有老师,画画纯粹出于本真。一晃四十余载,而今已入天命之年。我的皮肤很白,没人会想到白的原因竟是因为白癜风。十几岁开始,它曾像斑斓如夏日叶冠折影斑驳落满了我的身体也阴霾了我的内心,直到所有的斑驳全部消失。到如今,熟悉我的人不问。不熟的人说:“你这人,白得真特别”。我笑笑。它是我与世界之间的一层宣纸。我世上唯一的亲人是我的哥哥,但是他住在另一个世界——精神分裂的世界。我去看他,像隔着毛玻璃望风景。玻璃那边,山不是山,水不是水。这让我很早就明白一件事:所谓“正常”,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纸。捅破了,谁都有自己的山水。皱褶不是要抚平的东西,皱褶是路,是纹理,是生命本来的样子。每天早晨,我看着宣纸,就像看着自己这张被岁月揉皱的脸。然后我开始“工作”——把昨天的皱痕继续染下去,把意外泼洒的墨引成溪流,在破碎的裂缝里种出森林。对我而言,艺术就是我一生的修行——把生命中的那些碎片捡起来,粘合,上色,赋与它新的光采。所以你看我的画,不是在看我画了什么山、什么水,你是在看一个五十三岁孓然一身的男人,如何把他因为白癜风变白了的皮肤、哥哥眼里散不开的迷雾、还有这半生的颠簸,一层一层地,铺成了可以走进去的风景。创立森象主义,是因为我的生命本身就是一场“森象”:先被命运揉皱,再用半生时间,把皱褶舒展成自己的山河。